Tuesday, November 17, 2009

關於「文科碩士都要念很久」的另外二三事

那天寫完我的研究所生涯以後,又趕上了最近在網路上很紅的「歷史博士與臨時工」話題。這個話題來自這篇報導:〈當臨時工 早知就不讀博士了〉。這裡頭提到了一位歷史學博士阿宗,

四十一歲的阿宗花了九年在國內頂尖大學取得歷史學博士,但因找工作不順利,目前在教育部搶救高階人力失業的擴大就業方案中,做為期一年的臨時性工作。而他有高中同學畢業當警察,起薪就五萬多,他感慨,「早知道就不要讀博士了!」

「學生來源減少,現在大學幾乎開不出新教師名額,加上私立大學為讓評鑑成績好看,紛紛找公立大學退休教授任職,堵死了年輕博士的機會。」阿宗感慨說,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不會讀碩士、博士。阿宗的高中同學中,有七個人當警察,二十歲開始工作、起薪就五萬元。阿宗說,他晚同學二十年才開始工作,現在薪水四萬多元,真不知讀博士要幹什麼?

ptt博士板、碩士板及研究所板,這個話題本來是圍繞著博士找工作有多辛苦。不料,有位老兄說了這麼一句話:


nininic:~~他花了"九年"在讀博士!!是有其他原因還是都在打魔獸??

這句話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歷史學博士讀九年有很奇怪嗎?還是這又是個類似於「歷史學碩士讀四年是不是在打魔獸」的以己度人的例子?

於是呢,我就去隨便google看看有沒有什麼歷史學博士要讀多久的八卦,喔不是,是資訊。結果,美國的國家科學基金會(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NSF,難道簡稱也是「國科會」?)有這麼一個調查報告:Time to Degree of U.S. Research Doctorate Recipients

這個調查報告裡面列出了1978年起到2003年止,取得各個不同學門博士學位者的三個數據:

1) 從拿到學士文憑起,到取得學位經歷的時間(Total Time to DegreeTTD

2) 前述的時間,減去沒有在學校註冊上學的時間(Registered Time to Degree

3) 拿到博士那年的年紀(age at doctorate

在這份報告裡,有兩個表(table 1table 2)呈現出了這三個數據的中位數在19782003年之間,在不同學門裡的變化。以2003年為例,那一年,physical scienceTTDRTD分別是7.96.8Engineering8.66.9social science呢?10.07.8Humanity則是相當眾望所歸地高居首位,11.39.09.0RTD,倒是相當符合前面這位台灣阿宗的經驗。

當然,這個9.0年是RTD,也就是扣掉了休學或是工作或是gap yearregistered time to degree。不過,阿宗的「博士班讀九年」,也很可能是把RTD加上休學學年的結果——我想這應該符合很多文科研究生的計算方式。就我所知國內博士班修業年限有很多是七年,所以阿宗這個九年,其實是TTD。這麼說來,阿宗念博士班念得其實不比米國學生來得慢?

但是這裡還有一個問題。米國學生可能大學畢業就直接申請博士班了,所以要比較,又得把阿宗讀碩士班的時間加進去——這很可能會讓我們得到一個超過11.3的數字。然而兩種不同的學制之間要硬比本來就沒啥道理,我把這份報告轉過來的用意也不在評估阿宗的九年博士班生涯。真正重要的是,我們可以看到,在米國,社會科學或人文學的博士取得,同樣也有比自然科學或工程博士更加曠日廢時的趨勢。相較之下,對台灣的文科學位大驚小怪,也沒什麼必要。

我倒不是說台灣文科碩士讀那麼久是「合理」或「好」的。尤其是碩士,因為牽涉到學生的生涯規劃不必然只有學術這個選項、以及碩士階段的訓練跟博士班重合的可能性,現有的體制的確有商榷的必要。但是,美國的這份資料至少暗示了我們在台灣及美國,都有社會科學與人文學專業訓練比理工學院更費時的現象。

我在上一篇文章也提過,這種現象可能跟知識生產的過程有關。無巧不巧,今天我在朋友的個人板上看到另一篇東西:〈比較西方哲學與典型自然實驗科學在知識生產模式上的不同〉。在這個簡短的比較之中,作者鄭喜恆用了三組很有趣的隱喻,強調不同知識系統間知識生產模式的差異:「手工製造業vs.生產線」、「師傅學徒制vs.研究團隊/科層化/分工」、「胎生vs.卵生」。

Friday, November 13, 2009

為什麼文科碩士都要唸很久呢?

這篇文章起因於ptt某位carpfish先生在Master_D板的文章。這位朋友說,他的女友已經中文碩四了,而且不只是她女友,很多中文所的也是這樣。所以啦,他就疑惑了:



這個問題好像還蠻常被問到的,至少我個人回答這問題回答了很多年。答案呢,我優秀的同學Willy也討論過了(見此),我這篇原載於Master_D板回應,只是講講故事,回想一下我這幾年是怎麼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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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一下我的念了四年的同學這四年內都在做什麼好了。整個研一到研二上都在修課,除了修課以外能做的事情不多。為什麼不多呢?一學期三門課,一門課每週平均算150reading好了,一週450頁,全部都是英文,全部都指定精讀。我一年級時英文不好,二年級好一點了(至少閱讀變快),但是一小時大概也只能讀10頁,所以450頁就是45個小時。平均一天六至七個小時。這只是讀完,不是讀懂。要讀懂一本書要花多少時間,這實在是見仁見智。我個人的經驗是,「讀懂」和「讀完每個字」所要花的時間差異,有時是可以用倍數算的。有興趣體驗一下,評估這些reading要花多少時間讀完、要花多少時間讀懂的,可以去圖書館人社館藏的架上隨便找一本封面很醜(表示應該是學術著作)內頁又很破(表示常被借閱)的書試試看。一般來講,在文科裡,比較理論性的東西會比較花時間,這大概不用我多說。

這只是讀完、讀懂的時間。有的課要求每週寫memo,而且只作出摘要的memo是不太合格的,基本上學生被要求要有批判性,例如,找出文章的漏洞。不用每週寫memo的課,上課時學生被期待講出來的也是那樣的東西。寫memo要寫多久?我第一次寫這種東西的時候,八個小時寫了兩千字,而且我相信我不是一個寫字慢的人。

以上是研一到研二上的生活。話說大家是幹嘛要念那麼多東西啊?一個可能的原因是,物理系不用逐字讀牛頓的原典,但是敝行業裡頭開山祖師(們)的原典是不能不讀的。從開山祖師以降,只要還是個咖的,多少都要讀一讀,一直讀到今天還在拼升等的助理教授的文章為止。當然沒有人說要讀完全世界的學術研究啦,老師們還是有挑的。

我幸運的地方是,我研一下就大致知道自己碩論要做什麼題目了。沒有像我這樣歪打正著路上撿到題目的,就要花很多時間找論文題目。敝所沒有「老師給題目」這種事,然後很多人文社會的學門找題目的範圍還真是有點無限寬廣。一個中文系的研究生在思考自己要做什麼碩論的時候,可能會從思想史想到文學史,思想史裡頭可以從莊子想到陳獨秀,文學史可以從屈原想到王文興。太天馬行空的找題目不是什麼好事,但是很多時候事情就是這麼發生了。畢竟這種先想題目再找老師的過程裡,沒有什麼從老師那邊來的提示或限制。

那為什麼不乾脆叫學生像理工學院一樣一入學就找指導教授呢?我不知道,但是我猜要是這樣搞,很多研究所會搞革命。

敝所有個不成文的默契,學生應該要找到一個既能解釋重要的經驗現象,又能對理論有所貢獻的研究方向。在那個有點給他無限寬廣的範圍內找題目,還要符合這種要求,我覺得花時間是可以理解的。好啦,總之,如果沒有邊修課邊想出研究方向的話,那我的同學們大概會在研二下或研三上確定自己的碩論題目。

然後,就開始寫proposal。我自己的proposal20幾頁single spaced中文,這個沒什麼;釐清自己的問題意識、建立初步的資料、作出可行的分析架構,這會花很多時間,但是這種時間的耗費很難估算。說個比較好估計的東西好了,一般同學的proposal引用了數十條中英文書目,大多數是英文。印象中多數人碩論的英文書目在3050條之間,專書期刊比例不一,但大抵各半。這些文獻多半是在寫proposal時就找的。所謂的「找」,就是在各個不同的資料庫裡面嘗試各種不同的關鍵字,這一點我想理工學院的同學也是這樣。我比較不確定理工學院同學會不會這樣搞的,是下面這個例子:我在準備研究工廠的時候,莫名地對工人的制服、其自我展演及認同之間的關係很感興趣,找了半天我找到的是一篇法國中學學生制服的研究。雖然這跟我的研究對象差了十萬八千里,但我還是要把它讀完,因為說不定可以學習一些分析的技巧,或是透過它找到另一些文獻。很多同學要這樣瀏覽過50篇之類的文章,然後才能把自己對話的對象建立起來,或是找到可行的分析路徑。

搞定proposal以後(這時候大概研三下了),接下來就可以做研究了。我的田野研究做了半年,我有同學做了九個月還是一年之類的吧。大家以為我們是人類所嗎?不是。

資料蒐集完可能研四上去掉一半了吧,接著,多數同學的下一步,是完成一本八至十萬字的論文。至於寫論文的過程中資料無法分析(這個任何領域都會遇到)是難免(若非一定)會碰到的。當然還有一些其它的花時間的事,比如說研究當代文學的人為了弄清楚什麼是「社會排除」跑去讀社會學或人類學,這種事就不多說了。

人文社會學科的研究所怎麼會唸這麼多年,是個很多學門內部也在討論的問題。從課程的設計與要求(要不要把seminar變成lecture?)、教學重心的定位(是要從幾百或是一千年前的大咖開始無差別閱讀,還是議題導向?),乃至論文的要求(到底是為什麼叫碩士生寫一本專書?)都有人討論。我個人也希望人文社會學門的碩士生培養能夠縮短時間,例如,我很支持把碩士論文的形式從專書變成期刊文章。不過,我跟原po的差別是,我並不認為文科碩士念那麼久,僅僅是個人每天花多少時間唸書的問題。

以上的任何故事相信都未能代表文科碩士生的全貌,僅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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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相信「知識生產的過程」也是個很重要的變項,不過這個就不是我一時能處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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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國內人文社會學門期刊文章的每年人均出產量,我想應該是低於理工的,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那我們可以有兩個解釋:要嘛就是文科教授都混,要嘛就是文科的知識生產比較花時間。我想原po應該比較支持前者吧?至少他是這樣解釋他女友的。

Thursday, April 23, 2009

這玩意兒

真是太驚人了。他是雍正。

Thursday, April 16, 2009

理論家的任務

「理論家的任務不是與現實直接融合,而是依照一定的價值基準把複雜多樣的現實歸納為方法序列,因而被歸納整理的認識無論如何完美都不可能無限地包容複雜多樣的現實,也不可能成為現實的代用品。理論就是理論家從自己的責任出發,從現實當中,準確地說是從現實微乎其微的一部份當中有意識地擠壓出來的產物。因而,理論家的目光一方面要嚴密地注意抽象的操作,另一方面,由於現實在自己的處理對象之外伸展著無邊無際的曠野,它的邊際消失在半明半暗之中,故理論家必須對此保有某種斷念之感,同時又對於在自己的操作過程中不斷地被捨棄掉的素材保持愛惜之情。這種斷念和對剩餘之物的感覺培養著對於自身的知識運作的嚴格的倫理意識,並進而喚起著能動性地推進理論化的衝動。」

丸山真男語,引自孫歌,《亞洲意味著什麼》,頁118

把這段話裡面所有的「理論」代換成「經驗研究」,也都是很可以說得通的。在各種「如何以心智活動掌握世界」的知識論立場之中,這樣短短的幾句話比其它說法更可親,也以某種形式更加直見性命。

Tuesday, April 14, 2009

書評:《看不見的北京》

bejing

一、2008年,中國站起來

李寧飛起來了。這大概是美國西岸時間八月八日一早開始,西岸華人圈裡最大的話題。即使不在華人圈裡,京奧的開幕式或許也引起了一些騷動。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大家的話題繼續圍繞著擊缶、鄭和下西洋、腳印煙火或者是地球儀上奔跑的人影,不斷地交頭接耳。

鳥巢的形象變成了奧運期間最熱門的廣告符碼之一,在其中一個廣告裡,許多的鳥雀到處蒐集吸管,築成鳥巢的形象。在驚嘆廣告本身的創意之餘,也讓人或多或少相信,全世界的觀眾,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棟建築物。

單就一個運動會、或是一個奧運會來看,京奧是成功的,我想多數人都不會否認。華僑圈裡的一位長輩在此地一向自稱台灣人,從李寧飛起的那一刻開始改變了主意。當中國人挺光榮的。或者——套用一句耳熟能詳、卻在此刻才更加真實的話——說,中國人民站起來了。

時間回到2001713日,我在台灣。聽到了申奧成功的消息,打電話給在北京的朋友。我可以從電話裡聽到她身後的人群興奮地喧鬧著,我也跟她,以及那些喧鬧的人一同笑著。在那一瞬間,我們或許都隱隱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個嶄新的時代。

往後一點,200593號,文茜的世界週報開播,口號大約是「你不能活在不瞭解世界與中國的台灣」。第一集裡面,這位曾經受教於左派歷史學者、曾經為了民主自由、或者民族自決活躍於台灣政壇的,呃,知識份子,向大家介紹了北京為了奧運進行的改頭換面工程。節目裡談了鳥巢、水立方和其它結構超出觀眾想像的建築物,這可能是鳥巢第一次出現在台灣社會面前。在其後的節目中,陳文茜女士談了Katrina颶風及其後的救災過程。她說,從鳥巢到救災,都關係到一件事情。

Leadership。她說。表情極為嚴肅。像是一個憂慮而深邃的知識份子。

2008年早春,西藏發生事件。至於「事件」的前面是要填入「暴亂」還是「血腥鎮壓」,則在其後引發了網路上乃至街頭的混戰。在這一波對戰之中,比較有名的幾個戰場至少有以下幾個:Youtube上出現了一部在那期間最熱門的短片,展示了自古以來的「中國地圖」,說明「西藏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中國的一部份」。在其下的回應裡,兩批人馬相互以多數為小學生程度的情緒性話術相互叫陣。

如果說這一部影片是部分中國網民對外的吶喊,那另一部就是對內的。四月,一部名為「2008年,中國站起來」的短片出現在網路上,一開頭是毛澤東的名言:「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而短片的大意則是:中國正在迎向奧運、正在崛起、而帝國主義的各種陰謀也就隨之而來。包括股市崩盤、物價飛漲,也都成為了西方帝國主義列強攻擊中國的工具。短片裡當然提到了西藏發生的事件。

而在街頭,則發生了其它幾件事。各國的人權團體(或者上述短片裡的帝國主義者)在街頭包圍聖火傳遞,華僑則出動護衛;稍早,則有各地的華人團體上街頭抗議CNN及其它西方媒體的報導,例如CNN以移花接木的畫面報導了西藏的事件。一名來自中國的留學生王千源,在中國留學生的抗議場合試圖調解中國留學生與美國學生的衝突,在網路上被聲討成千古罪人,並且被公布個人及其父母的資料。

這一切也都與奧運有或多或少的關連。必須說明的是,在其中,當然也不乏同情中國政府的西方人、或是反對中國政府行為、反對民族主義的中國人。當然,也有支持遊行、支持政府、但是方式理性平和的中國人。我不能說哪種人多些,因為每天映入眼簾的發言已經多到讓人來不及做出判斷。

最後,200888日,李寧飛起來了。全世界為之感到震驚欣羨。當然,還是有幾個小插曲,例如英國籍的一名婦女因為參加抗議活動而被中國警方逮捕、判處拘役十天。即使容許人們進行抗議似乎是中國政府對國際奧會的承諾。

文茜的世界週報有始有終地做了奧運的回顧。其中有一段是這樣的:「在xx開始施工一個月,當地還有xx戶人家。怎麼辦呢?也只有中國,可以在一個月內遷走xx人、帶來了xx部挖土機、xx部打樁機……」。

Leadership,我想陳文茜女士心裡仍然默唸著這個字。

二、看不見的北京:不同世界、不同夢想

我很高興自己終於為關於奧運的各種爭議做完了一點回顧。然而這些故事只是一小部分,例如,我還沒講到胡佳,也沒講到家樂福。想多知道一點的話,或許可以讀一下這本《看不見的北京:不同世界、不同夢想》。

這是一本小書,不厚,行文也相當流暢易讀。然而,對許多人來講,它未必是一本「好讀」的書。對一些人來講,這本書可能「充滿著對中國的惡意攻擊」;對另一些人來講,這本書可能「充滿著不忍卒睹的悲劇」。對另一些人來講,這本書,可能因為同時喚起了前述兩種感受,因此更加地複雜而沈重。然而也因此,這本小書可能發揮的效應,無論是社會亦或是個人的層面上,也就超過了它篇幅的限制。

讓我們看看這本書說了些什麼:在一開始,它介紹了古代奧林匹克運動會的緣起、以及現代奧運的濫觴;接著,作者大致回顧了現代奧運與一百多年來世界史的相互糾纏。接著,則是中國百年來的奧運參與過程,以及北京從申奧到舉辦奧運之間的種種。

以上是為「看得見的北京」。接著,「看不見的北京」則提出了許多不那麼光鮮亮麗的故事:環境問題、拆遷、人權、鎮壓、非法拘禁……。

這些故事和許多媒體報導的方向截然不同。當然,它們也跟另一些媒體報導的方向較為接近。無論如何,當我們一邊看著奧運開幕式的表演、一邊讀著這本書,或者是看著前述各種充滿衝突與對立的故事,或許,我們都會得到一種印象:這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如同作者清楚意識到的,「這本書只有一種觀點」。換言之,兩種以上的不同觀點的確是存在的。或許世間事物皆如此,但在北京奧運這齣大戲上,不同觀點下呈現出的事物,可能存在著尤其驚人的反差。「進步、強大的中國」與「環境惡劣、藐視人權的中國」,恐怕的確是同時存在的:鳥巢的確是公共工程史上的驚人之舉,而它也的確是由一群權利不受保障的工人建成的;機場或奧運公園的興建的確展現了驚人的效率,但那也的確建立在一個(在極端一點的情況下)可以將反對者殺害的拆遷制度之上;這個國家的確讓它的許多人民引以為傲,但也的確仍然不介意拿著槍指向另一些人民;中國的確有高度的經濟成長,中國的確有落後許多國家的民主、貧富差距與人權記錄……這些東西,的確是在同一個時間點上出現了。

也或許正是在這種反差之下,才有了那麼多的爭議。中國是這樣的一個國家:你要盛讚它、或是嚴厲地抨擊,都不難找到根據。甚至可以說,在這些事情上,中國也的確都有數一數二的表現:它有全世界數一數二的經濟成長、主辦了歷年來數一數二精彩的奧運;它很可能也有全世界數一數二嚴重的環境剝削、數一數二糟糕的人權保障。《看不見的北京》的兩位作者的確著眼於後者而寫出了這本書,並且明確地坦承這本書裡只有一種觀點。而只表達一種觀點的目的則是,將這本書當成拼圖的一部份,與其它諸多媒體對於中國的驚羨併陳——如此一來,中國的形象可能才會較為完整。

「完整」並不總是意味著「連貫」。事實上,將中國想像成僅僅是一個日漸富裕強大的泱泱大國、或者僅僅是一個煙塵滿天、飲水有毒、踐踏人權的人間煉獄,都會讓我們心目中的中國圖像比較有內在的統一性。然而,缺乏一個較為完整的視野,而僅僅以某個單一的角度理解中國,除了讓Youtube上那樣的對話一再重演、讓不同觀點的持有者繼續雞同鴨講之外,恐怕沒有任何的意義。而這樣的雞同鴨講,同時,也正在持續地自我複製著對立觀點的支持者。在壞一點的情況下,這種對立而片面的觀點還可能帶來一廂情願的民族主義,或者是一廂情願的妖魔化。而無論對中國或是對世界而言,一廂情願的民族主義或是妖魔化,可能都是危險的。

換句話說,認識中國的複雜性、認識各種值得讚許或批評的現象、並且平和地承認它們的的確確並存不悖,可能並不容易,但卻是有益的。或許,這也就是這本小書對台灣讀者最大的期望。

三、看不見的中國,被遺忘的世界史

無論這本書的其它讀者是抱持著怎樣的心情看完這本書的,至少對我而言,同時看著「輝煌的中國」與「不堪的中國」,心裡最揮之不去的感覺恐怕是「不安」。強烈的反差,讓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應該抱持著怎樣的態度來看待北京奧運。身為一個以某種形式參與了申奧成功的激情、又因為另一些理由本就熟知這本小書內容的讀者,要找出一個明確的立場,其實並不容易。我不願意全盤否定「中國日漸富強」的描述、以及這個轉變對許多中國人民的意義,但也不能為此感到歡欣鼓舞,而忘記在這個過程中各式各樣的犧牲,無論是犧牲了人權、個人的身家性命、環境、或者是人性。

這種無所適從的感覺或許也來自今日中國各種強烈的反差。某種程度上,這些反差可以被全部加上問號:為什麼一個國家可以蓋出舉世震驚的建築,但卻不能給予工人基本的保障?為什麼一個國家可以如此有效率地進行城市規劃,同時卻又如此罔顧人民居住私土的權利?為什麼一個國家可以另一部份的人民感到驕傲,卻又可以同時讓一些人民死於非命?

然而,這些問號其實也可以很輕易地被代換成「因為」,而弔詭地又成為前述問句的答案。一個國家在部分人民的犧牲之上建立起屬於國家、以及另一部份人民的成就,並不是稀奇的事。中國的經濟成長,建立在大體而言不受法律保障的勞工身上;中國的城市建設效率,則有賴於人民居住權利的闕如。文茜的世界週報是對的,全世界只有中國可以這麼快地將成千上萬的人遷離原本居住的土地,而這有一部分是因為並非每個國家都能在徵地抗爭中開槍。同樣地,幾乎毫無民主可言的政治體制、受到限制甚或威脅的言論自由、形式主義的工會、對環保團體的殫壓,同樣地都讓這個國家——就像奧運格言一樣——經濟成長更快、國際地位更高、國家能力更強。

換句話說,《看不見的北京》呈現出的,並不是「另一個北京」,而只是北京的一個側面。「看得見的北京」與「看不見的北京」之間,看似落差極大,其實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如果沒有「看不見的北京」,可能就沒有「看得見的北京」。如同奧運開幕式裡的太極所展示的,「陰」和「陽」總是同時存在,看似矛盾,其實相生。

而這樣的故事其實在歷史上屢見不鮮。今天抨擊中國環境及人權問題的西方世界,並不是一開始就擁有著優異的人權與環保記錄。從海外劫掠、殖民、種族屠殺或隔離、拐帶奴工、販賣黑奴,戰爭、侵略、不平等條約、到濫砍、溫室氣體、還有直到今天仍喧騰不休的伊拉克戰爭,在在都提醒了我們「看不見的西方」—— 也或許不是看不見,只是被遺忘。工業化的過程、資本主義的原始積累,總是伴隨著各種對社會、環境以及個人的傷害。今天的西方世界,或者說西歐與美國,或許可以輕易地指責中國的各項負面形象、或許會為中國各種反差極大的現象感到震驚,但其實每個社會都有過這一段歷史。而中國,只是在大家即將遺忘這些故事之際,把這段歷史重新展現在世人面前。

就像作者在執筆寫作之際想起台灣的樂生,「看不見的北京」最終其實將把我們每個人帶回自己的社會。我衷心希望這本書能夠有更多的讀者——或許我們讀了會憤怒,無論是對作者們還是對中國;或許我們會把這本書當成自己觀點的佐證、或是把這本書當成自己的論敵;但也或許,我們會感到迷惘。而如果我們迷惘了,或許明天我們就會變得更清明、更平和。

而如果我們沒有變得清明而平和,那麼也沒關係。我們總是活在不太清明、不太平和的世界裡。這一切說不清楚的故事、各種不同的觀點,構築了我們生活於其中的歷史。更多的迷惘與更多的思索,或許可以讓我們留給後代一段更光輝的歷史;即便不行,至少我們會更瞭解自己。

本文原載於此

Sunday, April 12, 2009

中華民國第十、十一、十二任總統御製詩remix版

‧之其一

一百年的歲月,能留下多少痕跡?
一百年的歷史,能寫下多少故事?
寶徠匆匆的最後一面,猶如昨日。

曾經是重慶南路寓所的舊主人,
如今是新主人的階下囚。
我卻看見你,一個平凡的生命,
走過最艱難的時光,挺立成永恆的燈塔。


‧之其二

在俄羅斯古老的大地,你磨練自己,
像礦工,尋找中國未來的燃煤。
十三天,彷彿十三年。

在贛南,你深入最貧困的家庭,
雜物棉被書籍佔滿地舖空間,
想建設公平幸福的人間--
不是遊民乞丐收容所,
而是巴士底監獄的土城看守所。

在中橫,你夜宿在寒冷的荒山,
吃喝拉屎,洗衣洗澡,
水桶一桶又一桶,
大桶不夠,茶水桶也可以。
用平凡的雙手,開鑿出連結勇氣與毅力的道路。

在上海,你和特權戰鬥,
凸顯清廉正直的價值,
又重回中國歷史的改朝換代。

在舟山群島,你帶領軍民大撤退,
在戰火中,保存著最頑強的意志。
在起床聲中驚醒,
原來自己還能呼吸,
卻發現沒有人有好心情。


‧之其三

在每一個你曾走過的台灣鄉村,
在每一塊你建設過的土地上,
家後一曲,一唱再唱,
教我如何不想她。

你說後悔作第一夫人,
不對,這不是你的錯。
你不曾留下痕跡,唯一留下的,
是人們擁有了更好的生活。
我們恆久的紀念你,在自己的心中。


‧之其四

未來的孩子將會記得你平凡的背影,
自私的走上政治這條路,
什麼工作不能做,去作什麼總統。
一切晚矣,不可能再回頭。
你像夕陽,雖然西下,卻留下滿天金色的光芒。

政黨輪替的枷鎖,
在亂石堆中,
像一座燈塔,照亮我們奮鬥的方向。

獨立建國的志業,
能掛的都掛了。
我們會帶著你的智慧、愛心和勇氣,在風暴中成長。
不能抬頭挺胸走出去,
也要死在台灣歷史的十字架上。

Thursday, April 09, 2009

島唄

TheBoom



夏川里美




This article is about a specific song by The Boom. For the genre of island songs from the Ryukyu Islands, see Ryukyuan Music.

(The content below is from wiki)
Shima Uta (島唄 ,Island Song?) is a 1992 song by the Japanese band The Boom. It was written by the lead singer, Kazufumi Miyazawa, based on his impressions from visiting Okinawa for a photo shoot. It is the band's best selling song, well-known throughout Japan and Argentina, and one of the most widely known songs associated with Okinawa. Despite the title Shima Uta, which is also a term for traditional music from the Ryukyu Islands, the band members are all from Yamanashi Prefecture and the song uses a mix of modern pop and rock styles as well as min'yō. Okinawan musical instruments and Okinawan vocabulary have been incorporated into the song.